想念咖啡的苦澀,在清晨第一道陽光從地平線缺口逸出的時候,忽然念起那512mL
深藍色盒裝流經喉嚨的味道。
不加吸管,只為了享受味道第一瞬間的感覺,最直接的接觸,還有最等待不得的冰
冷溫度。順著盒邊滴下的是凝結的一顆顆水珠,襯著背景的靛紫,更顯剛成形未受
污染的剔透晶瑩。
只是想念罷了。並沒有奔至全家付了打折後的22元解饞,想念的味道,是沒有辦法
用太過真實的物質來取代的。那只會破壞了存在心中已久的味道還有導入錯誤的標
準,引鴆止渴的後果,我不敢去嘗試。
等車。在車站裡找了個位子坐下。電視中正上演著瘋狂的牛獅大戰,櫃臺裡對講機
無線電的聲響交雜著,外頭又是一群又一群的人們瞄著手錶,翻著報紙,盼著車子
駛進來。想起兩年前的陽光午后。
五公里的烈日步行,陌生的城市,親切的人們。同一個城市,不同的角落,不同的
時空背景。念起那時候遇見的人們,現在過得還好否。現在這個城市裡的人們,又
過得怎樣?那是車站。
向左,向右。列車,人們,心思,想法。不同的結構在這個地方交會,時間的輪子
又推著不同的人離去。看見了多少人們,又讓你們從身旁走逝。短暫的一瞬間,
一輩子那麼一次,不轉身的珍貴,用心珍藏。
人情。一條15元的青箭口香糖。駝著蹣跚的身軀,一個個向候車的人們詢問。疲憊
的眼角透露出久站的難耐,身旁空了一個位子坐下歇息,30元兩條,瞥見一個年輕
女孩塞了瓶Mr.Brown在籃子裡,我邁開腳步跨上客運的階梯,甜意微漾。
一直記得,這樣的感動。想念的一切,想念的你們。
這麼簡單就幸福
中秋節假期回了家一趟,離上次返家也才兩個星期左右,卻已開始了 另一個新的生活了。家鄉的感覺總是不同的,儘管離開長期生活已有 兩年餘,卻還是氾著一股的熟悉感,在心深處的角落蔓延。
近中秋的氣氛,還是在街角巷尾竄著。沒什麼明顯的改變,只是很容 易感受到那些活動中的人們繫著與家團圓的心情與匆促,蕩漾在心裡 頭的溫暖,是不是只是我一相情願的設想?
社區辦烤肉活動,全家人都去了。警衛背背跑來跟媽聊天。
「囝仔攏這怩大漢啊?」
「是啊,晑小漢欸在讀大學嘍!」 媽用眼光指著我說
「這怩好命喔!」
「這怩簡單就幸福就好啊!」 媽笑著說
鄰居的小孩子們騎著腳踏車在追著玩。才四歲的小弟騎的是有輔助輪 的四輪腳踏車,話語仍不甚清楚露著稚嫩的聲音。
「把把…..那個姊姊騎的是兩個輪子的」 小弟指著不遠處已上國小的小妹說
「我的是四個輪子的….」 語氣中透露著點小孩子喜愛比較的渴望
「喔,對啊,姊姊騎的是兩個輪子的,」 小弟的把把彎下腰摸摸他的頭
「你還小,等你長大就可以騎兩個輪子的啊!」
是啊,長大後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 * *
長大後,我也要像姊姊一樣,每天背著書包走路去學校上課
長大後,我要當個飛機駕駛員,能夠飛來飛去,還要帶全家人出國玩
長大後,我要賺好多好多的錢,然後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長大後,我要買一棟很漂亮很漂亮的房子,給爸爸媽媽住
長大後,……
* * *
好多的長大後,好多的夢想。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過,慢慢變得不同,慢慢從記憶與嘴邊消逝。
晚飯後牽著爸爸的手,在門前巷子散步時,唱著的哥哥爸爸真偉大。
「…只要我長大 只要我長大!」
歌聲猶在腦海,卻已忘了當時的心情與想法了。
長大以後可以做想要做的事,也同時要脫離小孩子的世界。小孩子有 他們的苦悶與對未來的期待,大人們也有自我積極與對現實的逃避。 我們追求的是內心裡想要的夢想王國,卻也同時要被迫接受其他附加 不可免的殘缺。殘缺劃在心上頭,劃破了小孩子的夢想城堡。
有天會發現,夢想,真的只能是夢想而已。而安於環境的人們,也不 能說是對現狀低頭妥協,只是滿足於擁有的,擁有別人所沒有的,那 麼,小時候的夢想有沒有達成,似乎不是那麼重要了。
小時候有小時候的夢想,長大後有長大後的作為與責任使命。
那些夢想,留給小孩子們去揮灑他們的空白畫紙,別搶了他們的版圖,
那些夢想,我也封存在我小孩子的回憶裡頭,在角落一塊,酸酸甜甜的。
要回新竹。臨走出門前,媽媽塞給了我沒來得及吃的月餅,還硬是跟 著我到家門口,揮手說再見。我看到媽媽的抿嘴而笑,也看到了她的 掛心。我猜,一樣是酸酸甜甜的,甜蜜的負荷。
或許,沒這麼簡單就能活得自在快樂吧。當然還是盼望小時候的夢想 哪天能夠實現,儘管現在的自己已對那些夢想沒那麼大的期待執著, 但還是會有某種程度的缺憾,對於夢想沒能那麼容易實現的失落,偶 爾作夢可以夢到成真時,當作是一種甘甜的補償吧,其實挺不錯的。
* * *
長大後,我要過豐富而不是一層不變的生活
長大後,我要到成長經歷過的地方再走一回、再回味一次
長大後,我要作個給小孩子很多成長所需的夢想希望的大人,夢想天使
* * *
現在的我給自己這樣深深地期許著。
幸福,其實很簡單。
改變
可不可以希望不要變?
停留。
漸漸在人生路途上拾起愈來愈多的沉重放進自己的包袱裡。當負荷不起的
時候,就在路中央止步了。沉睡之後,或有氣力再行出發,或有思想對於下一
步該怎麼走,最終的時候發現已跟不上時間推移的速度,不變的只是對於事物
的認知,實際上,所有曾接觸、曾掌握的都已走遠了。只是沒能跟上遷移,就
像壓分針秒針,電力仍在一點一點地慢慢消耗。
放不下的會不會變,不敢面對的會不會來臨?走過的成不成為過去,而即
將走的是不是將使雙手抓空?只是生命的過客,來去匆匆之間,卻留下了太多
的情感,想要帶走太沉重,想要放下卻抽不開。持續的熱情到達極點過久,是
會失去彈力的,變得不再易為外物所動,是最可怕的。愛的反面不是仇恨,而
是漠不關心。
也許,有時會讓彈性故意疲乏吧。讓心冷卻讓感覺淡掉,就沒有那麼沉重
的負荷了。只不過久了以後,偶然再遇到同樣的人事、同樣的景物,還是將會
有悸動吧。曾經發生的事情,不會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仍然藏在心裡的
某個角落,等待一把鑰匙去開。釋放出來的累積能量,不知道會不會像山洪爆
發,不來則以一但來了就不可收拾了?我想是的。
單純想讓自己好過點吧,放不下的以為就不會改變,長存在結束那刻的畫
面會在心裡烙下永遠,記憶只會不斷累加,而沒有所謂的取代。是不願意讓新
想法蓋掉舊感覺,封閉止住一切,剩餘的脈動潮流,就任由往前推進吧。當舊
感覺的醞釀循環能夠完整的時候,自然就能再站起來,拾起沉重已化為記憶的
包袱,再度出發。
讓感覺封存,讓情感接續。
不可能不變的,暫停休息的時候,別忘了時間仍繼續在走,而往前大步跨
進的時候,將過往記憶放在心底,那是生命持續的能量。
想不到標題了….
平淡過生活,就是一種幸福。平淡是對於生活唾手可得的方式咎由自取。
消逝的寂寥,成為清醒毒藥。忙了以後想要清靜的空間不再是容易的事。
失去過後,才懂得珍惜。忘了之後,才知道懷念。走過平凡,才發現自己
曾汲於追求的是多麼不值。不停往前的時候,最容易忽略沿途的風景的。往往
只看到最首要的,而在與目標距離拉近的時候,卻也同時拋下了那些最平凡但
卻也最無價的東西。而無價的,不只是那些被忽略的,還有一去不回的生命與
所有可能唯一的機會。
這是很難改變的,人的本性,明知故犯。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正為了某些因
素捨棄什麼東西,卻也停不下來給再多的思考空間時間去作挽留。的確須有取
捨,只是一個人總很難理性地分辨孰輕孰重,尤其在有所圖的時候。有時冷靜
默默,對生活的圈子暫時冷感退卻,是本能對自我的保護,也許,這才發現自
己做的有多可怕吧,只是充其量也是個緩衝罷了,大多時候是無法自拔了。
回到原始,有多少人能夠做到。最真的初衷,最輕鬆的生活,最完整的享
受人生。生命步調進退遲疑之時,已給了自己最好的答案。想要的也不過就是
那樣而已,人在巔峰上,卻心繫著過往,想念平淡。很多夢想,真的只是個夢
想,努力了大半時間去追趕後,發現自己還停留原地,發現累了的自己,是不
是還懂得平淡的幸福。
生命不用有一定軌跡,一定方向的。自在過生活是個期許,而怎麼去實現
是看個人。將熱情發揮得淋漓盡致後,餘下的冷卻還能支撐著走多遠的路?一
點一滴的成長,一分一寸的耗弱,什麼時候看清處境,什麼時候能用眼淚換取
浪子回頭。歷練是種說不盡的辛酸,時空消逝的代價走過的人能夠體會,而欲
想要拿回一些什麼的結果是不由自主了。
一旦結束了,是該醒的時候。醒來的時候還能記得沈睡當初遺忘的心事。
揚起一面帆,自由到哪兒去。風起的日子給自己最無拘的空間自在遨翔。
記得最原始,最純真的自己。會對生命有更多的體會心靈再次獲得懷抱。
隨記
又過了一個十三天,還不到兩個禮拜的時間,以為算有點長了。
宿舍外有隻小花貓,斑點斑點,就像想像的一樣,棕色白色的毛交雜著,
平常做似倔強,偶爾經過時會與人四目相對,一點也沒退讓的意思,
橄欖綠的眼珠瞪著你,想跑過去拍拍她,卻怕她只是表面上的堅強,
怕一走近時,就一溜煙飛奔似地跑走了,於是,頂多就只是蹲著遠遠觀望。
小花貓是隻野貓,沒有人養,怕生太多,有人給她帶去了動手術,
回來肚子上的傷口還明顯紅著,看得見似乎受過的痛,有些兒不捨,
去為她買了一個粉紅色頭套戴著,以防她忍受不了去舔那還沒復原的傷口,
只是這樣,她就鑽不進水溝旁的家了,那是她的避難所,不受人打擾的秘密基地。
只得在外頭睡著,外頭的草地上,下午剛下了一場大雷雨,濕濕滑滑的。
應該睡不好吧,周遭變化帶來的不安全感,容易緊張,心情靜不下來,
想把她帶進寢室安頓一晚的,她也不肯,只好去買了鮮奶用微波爐溫熱了餵她喝。
她倒沒喝,去窩裡拖了四隻剛出生的小小貓出來,黏著他們一起在草地上躺著。
時間好快,去年還是隻剛出生眼睛睜不開走路走不穩的小花貓而已呢,
一轉眼,已經變成媽媽囉,照顧著小小貓,離不開著她四處遊蕩的家。
有時,會偶然想到是不是此時又跑去哪兒跟人家玩耍了,跑不跑得回來,
回來的路上,又會不會被大黃狗追著跑,小小的兩雙腿,承受得了嗎?
別太過於固執喔,有時候不一定要硬撐的,再堅強也有需要休息的時候,
有個家需要妳去照顧,有更大的草原待著妳去奔跑,需要幫忙時記得來找我喔,
我就算幫不了忙,也會抓抓妳的脖子搔搔癢,用掌心給點溫度,不會讓妳孤單的。
等‧黎明
天微亮了,已經不是深黝的暗藍,而是帶有淺紫的的青藍色,透過枝葉
看著的樣子,很美。
忽略這些太久了,過著還滿一層不變的生活,沒什麼新鮮感,是想要亂
闖亂看吧。鳥兒叫著,但還是戴著耳機聽著音樂,獨自享受著清晨的寂靜。
聽到的只是輕音樂後頭的鳥叫,卻還想著昨晚的蟬鳴,很熱鬧了,但生活的
元素是被一點一滴給加進來了,融化,沈靜,坐擁。
沒幾分鐘,天色更淡了,再不用多久,就全白了吧。隔棟的屋子透過來
了未熄的日光燈,有些刺眼,但也同時知道那頭有人未入睡,一樣被這樣的
自然給環抱著,就覺得不再冷淡,有種穩穩的心情,滲透了進血液裡,流暢
全身。
今天會是個好天氣,我相信。有大太陽,也會有風。在陽光底下踏著步
的人,會迎著美麗的風絲,聽著自然的聲音,感覺那只有自己知道的內心感
觸和悄悄話。每個人聽到的都不會一樣,因為心裡想著什麼,就會有什麼話
語嵌進心裡,流竄,流竄,流竄。
劃上美麗的弧線,在為天空作見證,有個平靜的清晨,有隻小鳥,有個
人,陪著一起靜靜地,等待天亮。
初夏
就在一場雨之後,邂逅了記憶,滿鞋濕答答的沈重,溶進了那積累的片段。
大雨下得瘋狂,風也吹得不憐人,像是瀑布般傾洩在階梯的方磚塊上頭。
雨斜著飄,風呼呼鳴著,一點也沒有歇息的意思,雖然我知道那並不長久,
通常在一陣子過後,就會平靜,然後剩得一塿塿的水窪落在地面上,劃上漣漪。
但在那樣的風雨裡,是不由想像的,盡是風狂雨勁的暴怒,打得人急著竄逃。
往往,最先說不要斷線的那個人,是最先放手的。
為了不讓人發現虛情假意,而愈是急著表明心意。真心誠意,有那麼難?
才能很冷眼旁觀,看著那些人由熱絡再悄悄地退出圈子,逃得無影無蹤,
一點也不意外,只是看著這些什麼時候會發生而已,就只是看著,然後印證。
發現在自己身旁,來去的人很多,我靜靜看著那些人進來又出去,看他們舉動,
像地面上的低窪,讓雨水積了進來,又讓風給吹去,不會留痕跡,只是承受著。
那些年的記憶,一點點像是繞圈子的雨滴般,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轉圜不停,
才似乎看到自己的影子,卻隨即又失去線索,驚惶一瞥,在雨中恍如南柯一夢。
記憶的片段沒有自己,但知道片段之後有個自己的影子,
尋著每個片段,想像在那之後站穩立足的自己,每個人漾著不同的笑容,寫下記憶。
在雨後的邂逅,我留下了自己的身影,而心隨著風飄遠。